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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山师求学记忆
作者:苏本堂编辑:点击量:


1980年8月,我收到了山东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彼时教师地位不高,心中虽有几分不甘,却也深知,这几乎是我唯一能跳出农门、改变人生的通途。9月,秋风初起,我背起准备好的行囊,告别家乡博山,踏上前往济南的求学之路。父母与几位好友骑着自行车,一路将我送到博山火车站,帮我办妥行李托运。我独自登上绿皮火车,车轮滚滚,穿过山野与城镇,一路颠簸北上。所幸济南站有学校接站的同学与车辆,一切顺利抵达山师校园。开启了人生崭新的一页。

初入山师,男生宿舍里摆着四张双层床,七名来自全省各地的男生安排在一间屋内,上下铺分住,空出的一个上铺作为行李堆放处。我们口音各异,初时彼此交谈如同听天书——我那浓重的博山腔与荣成同学的方言几乎南辕北辙,每每对话,常引得哄堂大笑。然而青春无界,情谊自生,不过数日,便已打成一片,同窗共读,携手同行。宿舍楼共三层,男女混住:一层是艺术与体育系的男生,二层住着我们数学系学子,三层则是艺术与体育系的女生。这栋小楼里,曾上演过不少青涩趣事,日后当另笔细述。

那时读大学,开销很低,特别是师范类专业,近乎免费。每月助学金21元,其中17元为饭菜票,4元为现金。对男生而言,17元饭票尚显不足,每月还需自掏两三元添补,所以助学金几乎全部用于吃饭。零用钱则依赖家中接济,每学期开学,我从家里带上五十多元,便足以支撑整个学期开销。这笔钱,一部分来自父母辛劳,另一部分,则是我利用假期每天推着独轮车,往返十公里,运输二三百斤重的陶瓷挣来的。虽汗流浃背,肩头磨破,但一个假期下来,竟能挣够半学期零花。少年心性,满是骄傲与成就感。

学生之本,在于求知。那时职称尚未泛滥,数学系仅有管梅谷、胡乐德两位教授,后者年逾七旬,几不上课,与我们鲜有交集;另有张效先、陈玉波、庄万等六七位副教授担起教学骨干。大学前两年,除英语、党史、哲学、政治经济学等公共必修课外,主攻数学三大基础课:《数学分析》修四学期,《高等代数》三学期,《解析几何》与《高等几何》各一学期。后两年课程渐趋多元:一类为专业深化课,如常微分方程、近世代数、复变函数、实变函数、微分几何、概率统计、点集拓扑等;二类为师范必修及相关课程,涵盖教育学、心理学、数学教材教法、初等几何与代数、普通物理学、理论力学等;三类涉及计算机基础,如布尔代数、计算方法、程序设计语言;四类为兴趣选修,我选修了泛函分析、图论、代数拓扑、测度论等方向,皆为心之所向。

那些曾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的恩师们,多数已在二十年前悄然退休,更有几位已驾鹤西去。纵使互联网万能,也难以完整拼凑出他们的名字。然而,他们不应被遗忘——他们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山师数学系学子共同的导师与灯塔。在此,谨列出曾担任我们辅导员和给我们授课的师长姓名,以志铭记:担任我们两个班辅导员的老师是刘池水,王兆良。讲授《数学分析》的老师先后是王振鸣、张翰和张效先,担任助教给我们辅导的先后是吕永敬和马顺业。讲授《高等代数》的是张玉芬、李师正;董奎哲讲《解析几何》,李学敏授《常微分方程》,郑乃法讲《复变函数》,王楣卿授《近世代数》,李滋生讲《微分几何》,王纯洁授《实变函数》,郑骏、吴天滨先后讲《概率统计》,张效先讲《点集拓扑》,李元明授《代数拓扑》,吕家俊讲《计算方法》,徐沅授《图论》,孙耕田带计算机实习并且是我毕业论文的指导教师。担任公共课只记得给我们上英语的李铁英老师,教党史的王有光老师,王老师有时晚上去我们宿舍,嘘寒问暖,至今难忘!教心里学的张承芬老师,授心理学的陆有铨老师,其他老师实在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



岁月流转,光阴如梭,那些曾经在课堂上讲授的知识或许已渐渐模糊,但老师们高尚的品德与独特的人格魅力,却如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我们的心灵,历久弥新。张效先老师治学严谨,对学生要求严格,课堂上却妙语连珠,风趣而不失严谨;李师正老师潜心科研,思维缜密,授课富有逻辑与启发,引人深思;郑骏老师激情澎湃,将课堂化作舞台,用热情点燃求知的火焰;吕永敬老师温和耐心,循循善诱,无论问题多么琐碎,总能细致解答,令人如沐春风。还有许多老师,各具风采,难以尽述。如今,他们的身影或许已淡出山师的林荫小径,但那谆谆教诲,仍回响在无数学子记忆的深处,久久不息。

数学系八〇级共设两个班级,每班四十五人,齐聚于集教学与办公于一体的三号教学楼一楼,在专属教室内授课与自习。固定教室的设置便于教学组织与日常管理,专业课程多以小班精授,而部分公共课与基础课则两班合堂,既提升了教学效率,也促成了跨班交流,使同窗之间日渐熟悉。彼时人人深知求学机会来之不易,无不奋发勤勉:课堂之上凝神聆听,笔耕不辍;课后自习整理笔记,独立解题,精益求精。更有志者主动寻觅额外习题挑战自我,如苏联数学家奇米多维奇所著《数学分析习题集》——以艰深著称,却仍被众多同学攻克其中大量题目。比学赶帮蔚然成风,学风浓郁,班风进取。夜深人静,晚自习结束时,常需管理老师再三催促方才依依离去;即便寝室熄灯,仍有学子借走廊路灯苦读不倦。我曾多次于夜半小解之际,见本班唐松生同学伫立灯下,手不释卷,身影执着。图书馆亦是求知热土,无数同学沉浸其间,畅游知识海洋,汲取智慧养分。范绍君同学便在此间博览古今数学史籍,体悟数学思想之深邃。回首往昔,正是那段埋首书卷、砥砺前行的青春岁月,悄然铸就了我们人生最坚实的基石。



课业之外,生活亦丰富多彩。我们班自发组建了一支小乐队,中西合璧——板胡、二胡、扬琴与小提琴同台共鸣,我执二胡,混在其中。每逢迎新或毕业晚会,我们合奏的《金蛇狂舞》必是压轴曲目,锣鼓铿锵,琴声激荡,青春在旋律中飞扬。班级也常组织郊游,踏青赏景,其乐融融。而我个人最爱去的,是千佛山。那时登山不收门票,下午没课时常独自拾级而上,权作锻炼。趵突泉的喷涌、大明湖的烟波,亦是我流连忘返之处,湖光山色间,藏着一段静谧的少年时光。

闲来执笔,信马由缰,追忆往昔点滴,寄情于字里行间,发于网络平台,聊以自娱。不料竟被母校数学院相关老师看到,得知山东师范大学正筹备七十五周年校庆,诚邀此文刊载于学院网站或微信公众号。感念师恩深重,栽培多年,寸草难报。今闻召唤,不敢懈怠,遂挑灯夜修改,重整篇章,谨以此文聊表寸心,献礼母校华诞,愿吾校薪火相传,弦歌不辍,日新又新,光华永耀。